<p>夜像巨大黑布盖上齐南市。
但老城中心的齐南话剧院,成了今晚全市唯一燃烧的地方。不到晚上六点,话剧院门前小广场和连著几条街,早被人潮声浪吞没。
这景象在几年后网际网路才常提,但在2004年中国线下,极其罕见。
流量变成了活生生的人海。
黄牛像嗅到血的鯊鱼,在人群里钻,挥著原本几十块的门票,嘶吼“五百一张!最后几张!”,价翻十倍不止,还有狂热粉丝抢著买,好像抢到的是通往梦想的门票。
粉丝自发组的应援团,占了广场好位置。他们大多年轻,脸上是兴奋和虔诚。手里灯牌粗糙,灯泡接触不良乱闪,但手写字样清楚,带著滚烫感情:
“林棣,齐南之光!”
“棣行天下,所向披靡!”
甚至有人把那个火遍全网的梗做成醒目牌子:
“林棣牌塑胶袋,宇宙最能装!”
惹得周围人看、拍照,发出心领神会的笑。
空气里是青春、躁动和一股没被商业完全驯化的原始狂热。
胡南卫视现场执行总导演袁媛,拿对讲机,穿梭后台和入口,额头细汗,嗓子有点哑。
“保安!保安队长!a口全堵死了!支援!再调一队人!”
“李导!李导!听到回话!现场人失控了!话剧院里超负荷,外面至少两三千人进不来!消防通道快堵了!风险太大!”
不远处转播车临时指挥中心,李建透过监视器看外面黑压压挥萤光棒灯牌的人海,不但不焦虑,嘴角反而压不住上扬,露出贪婪满足的笑。这喧囂人潮,这失控场面,在他眼里就是最高讚美,是收视率保证。
“堵?堵就对了!”李建对著对讲机,声音洪亮,带著掌控一切的兴奋,“告诉所有机位,一號、三號、五號,还有游动的,全给我推上去!拍外面!拍这些粉丝!我要特写,全景,拍他们脸上那狂样!把这些画面,全切进直播信號!让全国看电视的观眾都看看,都感受一下,咱《超级男声》多热!这是啥?这是民意!是市场!”
他太懂怎么利用和放大这种情绪了。对电视前还没被完全开发的观眾,这种疯狂现场就是最强催化剂,能瞬间点燃好奇、代入感和参与欲。
而此时,风暴真正核心林棣,背著他那把旧吉他,在一个戴工作证、神情警惕的工作人员带领下,从话剧院后门一个隱蔽、堆杂物的小通道悄悄溜进来。
他穿普通黑色连帽衫,帽子拉起,戴口罩,低头混在几个搬音响设备的工作人员里,快步走。
即便这样,当他穿过昏暗嘈杂后台,走向指定休息室时,那股从前台观眾席穿透墙壁隱约渗进来的、像海啸的声浪,还是让他心跳加快,手心冒汗。
那声音里,是成千上万陌生人的期待、喊叫,清楚跳著一个名字——他的名字。
这和他一个多月前,还是个默默无闻、在教室刷题的高三生的生活,形成了荒诞又剧烈的反差。
工作人员在一个掛“1號休息室”牌子的门前停下,態度恭敬,甚至带点小心翼翼:“林老师,您在这儿休息,调整状態。有任何需要,隨时按铃叫我们。”
林棣点头,低声道谢,推门。
房间不大,摆设简单,就一张孤零零沙发,一个带镜化妆檯,灯有点暗。和外面走廊人来人往、对讲机噪音催促的混乱比,这儿显得太安静,甚至有点……隔绝。
他放下吉他箱,心里掠过疑问。按之前比赛和了解流程,所有选手该集中在大公共休息区,由导演组统一管、化妆、候场,方便调度和营造赛前气氛。这间单独、僻静休息室,是节目组特殊照顾?还是……
他没来得及细想,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徵兆推开了。
进来的人,西装革履,头髮梳得溜光,脸上掛商业精英特有、標准化、像精密算过的笑。
这笑想装亲和,却藏不住眼底评估货物般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是李天泽。天宇公司负责人,那个在电话里、各种场合,“骚扰”他快一月的男人。现在真人出现,把这一个多月的远程压力,变成了眼前这堵穿阿玛尼西装、挺有压迫感的肉墙。
“林棣,总算见面了。我是天宇集团ceo李天泽。”李天泽自来熟地反手关上门,动作流畅自然,好像他才是这小屋理所当然的主人,不是闯入者。
那身贵西装,和休息室简陋摆设、墙上剥落墙皮对比鲜明,无声强调资本和个体、规矩和自由之间正拉开的鸿沟。
林棣靠沙发里,连坐姿都没变,只抬眼皮,淡漠瞥他一眼,声音没任何情绪,像看个无关紧要路人甲。
“李总真是鍥而不捨,辛苦了。”
这话听不出讽刺,也听不出客气,像纯粹陈述事实,这平静反而透著股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“哈哈,为你这种天才,再辛苦也值。”李天泽发出爽朗笑,但这笑像按播放键的录音,准却没温度。他大喇喇坐林棣对面椅子上,身体刻意前倾,摆出推心置腹、毫无保留的架势。
这架势是他在无数商业谈判里练过无数遍的,想快速拉近距离,瓦解对方心理防线。
“林棣啊,我知道你聪明,咱也別绕弯子。你对我们天宇,或者说,对胡南卫视,是不是有啥误会?”
他故意把“胡南卫视”和“天宇”绑一块,想借平台巨大光环,加重自己筹码分量。
林棣没说话,只静静看他,那双过於清澈冷静的眼睛,像能穿透所有精心包装的话,直看到核心算计。
他像在欣赏一出早知结局、有点蹩脚的独角戏,李天泽是台上卖力演却引不起共鸣的唯一演员。
李天泽好像没因沉默泄气,反而把声音压更低,带著过来人分享“宝贵经验”的诚恳。
“我知道你心气高,觉得自己才华能摆平一切。但这圈子,水深著呢。”他微微摇头,做沉重表情,“没个大公司在后面撑著,你走不远。宣传要钱,打榜要钱,处理负面要钱……这些,单打独斗咋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