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>褪色的木桌上饭菜的热气,在死寂中消散了。
母亲张桂芬站在桌子旁边,双手在围裙上绞著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父亲林卫国同志cosplay了一尊忧鬱的雕塑,深深嵌入沙发里,用42码的鞋底对著菸头执行著凌迟酷刑,仿佛那不是菸头,而是他破碎的中年。
完了。
这氛围就似十级颱风登陆前的寧静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发出一种很小的声音,声音轻到像手机处於静音状態。
母亲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来吃饭。
林棣拉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。
他拿起一块凉透的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咀嚼,感觉就像是在嚼蜡。
“爸、妈,怎么啦?”他再次发问的时候,心態已经稳定下来了一些。
父亲开口了。
“林棣。”
那声音低沉,仿佛来自地心深处。
母亲长嘆一声,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棣棣,刚才……本地新闻。””
新闻?
一只看不见的手像把林棣的心臟给捏爆了,整个人就掉进冰窟窿里了。
最害怕的事情,用最直接的方式,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引爆了?
“新闻?”他挤出两个字来,继续装作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。他还抱有一丝侥倖。
“说你……参加那个《超级男声》,还说你的歌,在齐南,学生都在听,街上店里都在放。”
林棣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空了。
抬起头来,越过母亲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坐著的父亲身上。
父亲的脸黑得可以拧出水来,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地动。
奇怪,预想的雷霆之怒没来。林卫国只是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看他。他在等,等林地自己交代。
林棣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冒烟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等了很久,林棣继续保持沉默。
“你”,林卫国终於忍不住先开口了,每一个字都带著力道,“什么时候学的吉他?””
“暑假。”林棣条件反射地回答道,“自己瞎摸的。”
林卫国的音量条终於又往上爆拉了一格,愤怒值、心痛值双双爆表。
“你高三了,马上就要高考了,你在这儿搞这些没用的……”
“卫国!”母亲赶紧扑上来灭火,声音发颤劝道:“你別急,让孩子说完。”
林卫国的目光犹如两支利箭射向林棣:“说吧,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?”
林棣低头,嘴唇都快咬破了。
“我本来想能到全国总决赛的时候,有一个好结果了再告诉你们。””
“全国总决赛?”林卫国竟然笑起来,带著一些不可相信:“就你的水平?还想全国总决赛!你还想考大学吗?”
“……考呀……”林棣弱弱的回覆。
但此时的回覆在林卫国耳中反而像在顶嘴。
“就你现在这样,能考上吗?”林卫国继续反问。
这次林棣学乖了,没有回覆。
张淑芬看著脸色不好的老公,又看著脖子梗著的儿子,心里乱糟糟的,想补救一下:“老林,你也別一棍子打死。”儿子都上了电视,那可是电视台啊,说明他有两把刷子。”
林卫国马上用眼神警告她,张淑芬立刻就不说话了。
“上电视了不起?”林卫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一样。
“搞音乐的,一百个里面能出一个的吗?把青春都消耗完了,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找工作,到时候谁养他?”
母亲被呛得说不出话来。
林棣突然抬起头来,直视著父亲的眼睛。眼睛清澈坚定,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。
“爸,我说音乐不是隨便玩的。学习我也是不会放弃的。大学,我要考上去。”
父亲冷哼了一声,显然他认为这个保证的分量就是“下次一定”。
林棣的脸色,瞬间变得通红。
父亲的態度犹如一桶冷水,浇灭了他因为通过《超级男声》海选而產生的所有骄傲。
“老林,你別这样了……”妈妈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了:“孩子有梦想……”
“梦想?”这两个字直接扎中了林卫国最敏感的神经,直接原地爆炸:“梦想几个钱一斤?!能换米还是能换面?!你看看我!”
听到父亲这段话,林棣突然胸膛剧烈起伏,眼圈通红,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:“爸,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的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”
这声爆发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了客厅中央。
林卫国、张桂芬都被震惊了。
林卫国看著儿子眼里的那团火焰,不服、来战、你瞅啥,所有的准备好的台词都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儿子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