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>临时搭建的导播间,烟味呛人,吃剩的盒饭堆在角落。
“別给卡!”执行导演李磊对著麦克风喊。
他的眼睛钉在主监视器上,画面是林棣的特写。
“这歌是他写的?”
“绝对是王炸!”一位戴著眼镜的年轻编导双眼发光,“脸蛋,嗓音,原创能力,全具备!”
“假的呢?”女责编皱眉,“版权纠纷我们担不起。”
李磊猛吸一口烟,看向袁媛。
“小袁,人是你塞的,你怎么说?”
袁媛目光落在屏幕中的林棣身上,回忆起他先前的诚挚请求,又观察著他此刻的从容镇定。
她下了个判断。
“李导,赌一把。”
袁媛语速飞快,她说话语句连贯:“这小孩眼神没有飘忽不定,回答问题时也很篤定,如果是抄袭的话,在这种压力之下不可能表现得这么镇定。”
女编责立刻反驳道:“感觉没有意义,要有证据表明他具备这种能力才行。”
后台的指令通过耳机传达,孙亦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收敛起所有的温煦,目光变得像鹰眼般锐利,紧紧锁定在林棣身上,这是一道纯粹无杂质,不含情感的职业性观察。
“林棣。”
孙亦非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带著一种冷硬的质感。
“你的演唱水准极高,可以说是今天最好的表演之一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里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这首《有没有人告诉你》很好,所以我们要弄清楚,这首歌很成熟,词,曲的意境以及编排都超出了高中生应有的水平,这可不是隨便说有感受,爱想像就能解决的。”
空气好似已被抽尽,只剩摄像机红灯静静地闪烁著,空调的嗡鸣声也变得刺耳起来。
孙亦非盯著他,一字一顿地发问。
“现在,你如实回答,这首歌,究竟是不是你写的?”
镜头猛地推向近景,將林棣脸上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捕捉进去。
这堪称审判的质问,让现场气氛瞬间冻结。
后台导演组要的就是这种效果,哪怕观眾没几个,戏也得做足!
林棣能清楚察觉到,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,冷汗立刻浸透了衬衫,心臟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著。
那是属於少年林棣的本能恐慌。
他极力抑制那份慌乱,让属於林轩的,经岁月打磨而形成的沉静显露出来。
他抬起脸,目光平静地迎上三位评委的审视。
“老师”,他的嗓音比先前更低一些,但却格外的平稳,“这首歌的每一个字,每一个音符,都是我写的。”
他必须给出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“我爸妈是工人,也许是因为我喜欢放学没事的时候,就爱去齐南火车站,看那些南来北往的人。他们脸上的迷茫,打电话时的思念,对於这座城市的陌生与期待……久而久之,心中便有了旋律,於是便用吉它把这些旋律弹奏出来。”
孙亦非轻轻点头,可眼里的审慎没有减少。
这个解释在情感上成立,但技术上的疑点依旧存在。
李雯接过了话头,她的问题更尖锐,直指专业核心。
“旋律和编曲呢?尤其是中段那个布鲁斯风格的转调,这不是一个光靠自学和学校乐理能搞定的技巧。你跟谁系统学过?”
“自己听磁带和cd瞎琢磨,也问过吉他老师。”
林棣的回答滴水不漏,態度诚恳。
紧接著,他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。
“可能……也跟我的耳朵有点关係。我对音高特別敏感,应该算绝对音感。”
“绝对音感?”
孙亦非的眉毛猛地一跳。
李雯和王浩的眼神在空中交匯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狂喜。
音乐领域里,这可是万里挑一的神级天赋。
导播间里,也同步传来了这四个字。
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。
“绝对音感?”
陈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:“快,老孙当场考察他一下,如果真是这样,他就写出这首歌也就说得通了。”
这天赋,等於隨身带了个顶级调音器,纯属老天爷追著餵饭吃!
海选教室內,孙亦非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导播间的指令。
他毫不犹豫,径直走向墙角处的那架旧钢琴,打算自己去证实,对方到底是天才还是骗子。
孙亦非指尖落在琴键上,一个清脆的音符弹出。
“什么音?”
“a,国际標准音。”林棣脱口而出。
接下来,测试骤然加速。
单音,升降音,三和弦,七和弦。
孙亦非的弹奏越来越复杂,音符像冰雹一样砸下来。
林棣就好比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,他的回答总是很流畅,报出的音名以及弦都不差分毫。
最后,孙亦非手掌往键盘上一抹!
一串刺耳又混沌的和弦炸开,瞬间消散在空气里。